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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困境 | 笔记《人的自我寻求》

很难现象,这是一本1953年的书。作者在作品中所观察的是20世纪中期人们的存在困境,虽然过了半个世纪,人的生存困境依然没有得到根本好转,甚至迅速恶化。社会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人们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个体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内心的焦虑空虚,孤独也越发严重。

就像作者在书中引用的大量的古希腊经典以及圣经里的故事,至今读起来也饶有趣味,启迪颇深。我突然想到,即使到现代,我们引经据典,都会追溯到古希腊,去那里还能发现人的心理(问题)的蛛丝马迹,指示我们是从哪里出发的。我觉得这就是经典之所以叫经典的原因,无论在跨越了多少个世纪之后,读起来依然对人有很大的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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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现代人的空虚、孤独和焦虑

作者从几个即使到现代,依然特别刺耳且普遍心理问题入题:空虚、孤独,以及焦虑。

空虚

作者分析,空虚是一个人长期觉得自己无法成为 “理想中的” 实体,来指导自己的生活,改变他人的态度或者有效地影响周围的世界,因此带来的深刻的绝望和无效感。它不仅仅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通常是指人对自己的感受没有清晰的概念,觉得自己在外部被动地反应他人的期望,或者在内部依靠公众舆论来指导自己的行动。

这种空虚和无力情形的最大危险是,它迟早会导致痛苦的焦虑和绝望,而且如果不加以纠正,它最终的结果是个体心理上的萎缩与枯竭,要不然就会屈服于某种具有破坏性的权威主义。

孤独感

孤独感与空虚感之间的关系不难被发现。当他被教授去遵循的传统欲望和目标已经不再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或者方向感,就是说他处于社会巨变的外在困惑之中,感到一种内在的空虚时,他就觉得危险。通常此时他自然反应是寻找他人,期望他人给他带来某种方向感和某种安慰,但是期望落空而带来的“置身事外”、被隔离或被疏远的感觉,这与他自身社会性相悖。

因此空虚感和孤独感是焦虑这种基本体验的两个阶段。

一方面孤独感是因为人需要得到人群的保护,即人类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需要依赖他人(如父亲母亲)来获得安全感,获得对自己的认识,并对自己进行定位。另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总是要通过是否“被人追求”、是否“融入群体”来证明我们在社会上是成功的。

对孤独的恐惧大部分是源于害怕失去我们自己的自我觉知的焦虑。每个人都是从他人跟自己所说的话以及他人对自己的看法中获得他对自身现实的大部分感觉的。如果没有对他人的依赖,他们将失去其对自身存在的感觉。

被社会接受、“被他人喜欢”之所以具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是因为它们可以阻止孤独感的迫近。一个人被舒适的温暖所包围;他已经融入了这个群体中。

在这种追求“被接受”的过程中,他放弃了一种最终将使他建设性地战胜孤独的东西,即发展他自己的内在资源、力量和方向感,并以此作为与他人建立有意义的关系的基础。

焦虑

焦虑是现代人的另一个特征,它甚至比空虚和孤独更为根本。我们之所以焦虑,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应该追求什么样的角色,应该相信什么样的行为原则。

首先它不同于恐惧。在恐惧中,我们知道是什么在威胁着我们,它很具体。具体的情境会给予我们能量,我们的知觉会变得更为敏锐,以恰当的方式战胜危险。但是在焦虑中,我们虽然受到威胁,却不知道应该采取什么措施来面对危险。它是一种被“困住”、被“淹没”的感觉;而且我们的知觉会变得模糊不清或不明确,而不是变得更为敏锐。

多大强度的恐惧会带来焦虑?

恐惧大到我们所坚持的,对作为自我存在非常重要的某种价值观受到威胁时,会产生焦虑。这直接触及到了我们自己体验为人、体验为能够在客观世界中采取行动的主体。

如何看待这些困境

面对这些困境时,要停止逃避,转变观念:把焦虑视为生机,应当意识到正常的焦虑是不可避免的(就像断奶、离家、婚育、职业选择一样)。它是一种信号,是心里或精神正在抗争的证据,这不是终局,不要过度对自己强调“被社会接受”,这不是安全感的唯一来源,也不要通过强迫性的无效社交来掩盖内心的空虚和孤独。

唯一出路是加强自我意识,找到自我力量的核心,才能抵抗和战胜焦虑。值得一提,这也是本书“人的自我寻求”的一个意义所在。

混乱的根源

思考一个问题:现在在广播、电视节目的结尾都会出现一句话“感谢收听”、“感谢收看”。当你仔细去想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这句话非常奇怪。为什么那个正在为别人提供乐趣、提供显然有价值的东西的人,却要感谢收听者/观众呢?

你可能会说,因为观众购买了广播电视服务了,付了钱接受服务,这不是很正常吗?

这表明,这一行动有无价值,是由消费者--即收听者/观众一时的兴致所决定的——在我们的例证中,消费者成了他们的上帝,即公众。进一步,如果某个行动无法产生经济利益,那么它本身就是虚无的、无价值的。

第二章 混乱的根源

我们生活在工业社会,我们深信,越是努力工作越能增加自己的经济利益(富有),而富有就代表对社会进步的贡献越大,话语权也越大--这是当代世俗的基础价值观和社会主流叙事。

而在这个叙事里,自我是被内化的,它不重要,只有外显的、实际产生了经济利益的部分才是重要的。在群策群力和规模化生产的洪流之下,个体会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没有存在意义,“自我感丧失”也是贯穿这一章的核心内容。它基本上指的是在当代基础价值观和主流叙事下,个体力量的枯竭和生命力的萎缩。

导致“自我丧失感”问题的原因,要从人类对“理性”的滥用和扭曲开始。作者梳理了一条从17世纪到20世纪的脉络,即人类如何一步步把理性异化为技术和控制工具的。

斯宾诺莎在17世纪使用“理性”一词时,他指的是一种生活的态度,在这种态度中,心理将情绪与伦理目标以及“完整之人”的其他方面统一了起来。此时还是整体的(完整之人)。

但是到了19世纪,理性开始与“情绪”和“意志”分离开来。理性被认为是能够回答任何问题的,并且通过意志力付诸实施,而情绪经常会起阻碍的作用,因而最好将其压抑。

这种价值观和目标的划分很快就会导致人格统一体的破坏,而一个人的里里外外都成了“碎片”,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一些生活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伟人看到了当时正在发生的人格分裂。亨利克·易卜生(Henrik Ibsen)在文学中,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在艺术中,西格蒙德·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在关于人性的科学中,都意识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上帝之死:弗里德里希·尼采宣称,19世纪的科学正在变成一座工厂,而且他担心,如果没有伦理学和自我理解方面相应的发展,人类在技术上的巨大进步将会导致虚无主义。在对20世纪将要发生的事情作出预言性警告后,他写下了一个关于“上帝之死”的寓言。

导致我们这个时代出现混乱的另一个根源是我们丧失了人的价值感和尊严感。当尼采指出个体正在被群体所淹没,而且我们是靠“奴隶道德”来生活时,他预知到了这一点。

这就是著名的笛卡尔“身心二分法”的历史后遗症:客观、可测量、可操作的物质世界是被推崇的,情感体验、内心感受则是不可控、被约束的。

自我感的丧失并不是一下子就发生的。

首先是上面所说的内心的人格撕裂,失去统一性。人需要在不同的生活场景中分裂地调用“理性”、“情感”、“意志力”,他根本感受不到连贯的、真实的完整自我。

尽管20世纪20年代似乎是一个人们对人的力量怀有巨大信心的时代,但事实上却相反:他们对技术和新发明充满信心,而不是对人类充满信心。

而之后的20年中,这种对人的力量和尊严的怀疑愈演愈烈,有许多具体的“证据”表明,个人的自我是不重要的,而且个人的选择也是无关紧要的:在面对极权主义运动和像大萧条这样无法控制的经济大变动时,我们倾向于感觉到人越来越渺小。个人的自我相形见绌,被放到了一个毫无影响的位置。

这就在更大维度上说明了个人的无能为力和焦虑的来源--历史和时代的变化。除了随大流,趋附于大集团、权威主义、公众舆论,个体还能做什么呢?

但是反过来看,这种“个体无价值”又恰恰是处于其中的个体们一致决定的,社会潜在的态度是:大家不是根据行动本身,而是基于该行动的被接受程度来判断其价值(价格)的。这就好像一个人总是不得不推迟自己的判断,直到他看到受众的反应。

今天许多人发现,实践苏格拉底的箴言“认识你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同样,要理解克尔凯郭尔宣称的“冒险在最高的意义上恰恰是意识到个人的自我……”的含义,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与这种自我感一同丧失的,还有我们用于深刻地相互交流的语言。尼采曾说,一个人是通过他的“风格”而被认识的,这种“风格”是个体独特的模式。当我们问什么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风格”时,我们发现根本没有现代风格。

艺术家都在为了取悦(流量)而疯狂尝试各种不同语言。强如毕加索这样的巨人,在一生中也在不停转变风格。但是,如艺术家一样,我们在精神上都是孤立的,茫然不知所措。因此我们通过喋喋不休地与他人谈论,以显示我们确实有语言来讨论的事情,以掩饰我们的孤独感。

在这个过程和递进中,我们更深一层的情绪体验被藏得更深,我们趋于空虚,更加孤独。

幽默之所以产生,是因为个人对作用于客观世界的作为一个主体的自我有了一种新的理解。是一种置身问题之外去考虑问题本身的方式,敏锐感觉到个体与问题之间“距离”的健康方式。

正常情况下,幽默应该具有保存自我感的功能。它是一种独特的人类能力的表现形式,即只有人类才能将自己体验为没有被客观情境所吞没的主体。但是当一个人处于焦虑的恐慌之中是,他是笑不出来的,他已经丧失了作为主体去感受自我与客观世界差距的能力。

与自然的关联感

说实话,我没特别理解作者这一部分想表达的确切含义,我大体看明白他讲的是伴随我们失去了作为自我同一感性的,还有与自然的关联感。

由于人内心的空虚、软弱,在面对冷酷、非人格化的庞大自然时,他会产生“虚无”和“非存在”的深刻焦虑。它是绝对客观和非人格化的,哪怕被海浪拍碎到礁石上,对无机世界页毫无影响,这是一种“灭顶”焦虑。由此倾向于逃避,转移注意力,切断感知和想象,或者投射成虚假的类人物(宇宙爸爸)。

同时由于身心二分法造成的技术理性和对自然的“祛魅”,认为这个自然是可以“计算、操纵、开发”以牟利的对象。而忽视了自然的冷酷、沉寂与危险。

由此,我们不仅失去了与无生命的树、山等有机联系的体验,还失去了向有生命的动物进行共情的能力。这就是为什么有人会因为看到日落而感动,看到大海感到敬畏,为每一块礁石而心怀激动,而更多人却对此趋向冷漠。

不管自然的非人格性如何,人们必须能够确证自己,能够用他自己内心的活力来填补自然的沉寂。这就需要一个强大的自我——也就是说,一种强大的个人同一性感——来充分地与自然相联系,从而不会被吞没。

那么,我们面临的任务是什么呢?在上面的分析中,含义已经非常明晰:我们必须重新发现自己内部力量和完整性的根源。

#无望写作最后编辑于 2026.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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